第79章 近鄉情怯 因為春天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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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涼舟抵達《暗戀》劇組時, 已經是夕陽如火的黃昏。
他示意前來迎接他的場務不必驚動大家,只靜悄悄地走進劇組,望向正在拍攝的沈游川。
這場戲是女主在圖書館中不小心睡着, 醒來發現樓內已空無一人。
她有些慌張且害怕地向外走着, 在風刮過樓梯間的嗚嗚聲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就在她越來越恐慌時, 她忽而聽到寂靜的大樓內傳來一陣流暢而動聽的鋼琴聲。
那琴聲宛轉悠揚, 似乎含着落寞與憂郁的情緒, 讓她忍不住駐足傾聽。
最終, 她忍不住沿着走廊, 向發出琴聲的藝術教室走去。
她想起了是誰會彈奏出這樣美妙的樂聲——據同學們說, 最近新入學的一位男生以前是學鋼琴的。
因為家裏對他期望很高, 生病了也逼迫他不停練琴, 最後高燒燒壞了聲帶, 聽力也受到了些損傷, 不能再走專業的藝術道路, 就被家裏人送到了這裏來。
大家說這個男生長得很帥氣, 個子也高高的, 就是想象中鋼琴王子應該有的樣子, 都為他感到很惋惜呢。
女主怕自己導盲棍點在地上的聲音會被對方聽到, 打擾了他希望獨處的心情,就收起導盲棍, 只摸着牆壁,慢慢地向前走。
前世看過很多遍電影的宴涼舟立刻明白, 這個場景拍得是男女主的初遇。
安回對于光影的利用是很厲害的。
走廊盡頭的窗戶裏, 夕陽溫暖又憂郁的餘晖斜斜地透進來,女主朝着盡頭的方向,一點一點從昏暗的這一頭走進光輝所在的那一頭。
好似預示着兩人的相遇是從黑暗走向光明。
可這光輝的色調卻又是暗橘色的, 女主在色彩濃郁的光柱中一一走過,朦朦胧胧地讓人心裏産生一點不安的惋惜,一聲夕陽即将西下的嘆息。
男主的結局,或許一開始就早有暗示。
女孩來到藝術教室門口,想象着大家描述中少年的樣子,有些遺憾地抱膝在門邊坐下。
真想看一看“鋼琴王子”應該長什麽樣子啊。她把臉擱在膝蓋上,對方會像眼前橘紅色的光一樣耀眼嗎?
每當聽到大家描述美好的東西,她都會忍不住渴盼自己也能看一看,用眼睛記住那些人或者事物的樣子。
她的眼睛其實并不是完全失明,還能看到像綠豆那麽大的一點點很微弱的光亮。但這點光亮毫無用處,并不能讓她看見什麽,只會讓她更加渴望地猜測世界的模樣。
醫生說如果她更換眼角膜,便能恢複光明。
家裏人一直在攢錢,希望将來能帶她去做手術。想到這裏,女孩微微笑起來,臉上充滿了憧憬和期盼。
可她又忽而想到傳言裏把男孩抛進這所學校不管不顧的另一種父母,聽着男孩淡淡悲傷的琴聲,她的笑容又落了下去。
善良的女孩忽而感到很難過。她忍不住又摸索着站起來,悄悄挪到門口,觸摸着門板上的小窗口,踮起腳尖努力睜着眼睛向裏面張望。
如果她有一雙眼睛就好了,這樣她就能看到對方的表情和動作,和對方交流,和他成為朋友。
不知道這位“憂郁的鋼琴王子”有沒有在學校交到朋友呢?友誼有時也會讓人感到安慰。
順着女主的眼睛,鏡頭從門上的小窗透進去,沿着教室裏閃爍着碎金的飛塵一路聚焦。終于,大家看到了被同學們盛贊的“鋼琴王子”的模樣。
少年有些單薄的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短袖的白襯衫,寬松的襯衣在風中鼓蕩起來,顯得他的背影愈發清瘦而倔強。
他蓬松的發梢在夕陽中閃着金光,長長的如小扇般的睫毛也被鍍上一層光亮,在他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陰影。
他消瘦的手腕處能看到腕骨優雅的弧度,那修長的手指輕而從容地按動,優美的樂聲便從指尖流淌而出。
夕陽将窗外的樹影投在他面前的琴譜上,跳躍的音符便在那婆娑的光影裏跳舞。
落日熔金,空蕩蕩的教室,空無一人的走廊,門裏門外,一牆之隔,心底同樣寂寞的少年與少女同時融在絢爛的光線裏。
“好,卡。”安回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剛才還眉眼沉靜落寞,眼神安靜憂郁的沈游川一秒跳起來:“小方!”
現在正值隆冬,但他們拍的卻是夏天裏的初遇。沈游川穿着短袖校服,全靠自己強大的自控力才沒有打顫。
雖然有了亮晶晶的投資,安回給場地裏都配了取暖設施,但為了營造美感,教室的窗戶全是敞開的,那點暖氣根本聚不住。
收到消息去迎接宴涼舟的小方在人群後應聲:“哎,來了沈哥!”
他沖宴涼舟歉意地點點頭以示失陪,舉着剛剛買來的熱飲就想往人群裏沖。
這個時候安回已經把小方剛剛放在門口的羽絨服拿給沈游川了。導演親自給遞衣服,确實是很看重了,宴涼舟心裏默默點了點頭。
沈游川一邊道謝一邊裹上,就要轉過頭來看向小方的方向。宴涼舟屏住呼吸,他突然來探班,沈游川沒有提前收到消息,他會感到驚喜嗎?
正在宴涼舟有點緊張之時,另一側的女主角白靈雨恰巧走過來,分給沈游川一個暖寶寶:“游川哥你戲好,大家都擠過來看,把小方哥擠後面去了,你先拿這個暖着手。”
說罷,她很自然地拿演技上的問題請教沈游川。
“用這個做學費可不夠啊。”沈游川抛了抛手裏的暖寶寶,把他周圍的一圈人都逗笑了。但他沒有藏私地回答了白靈雨的困惑,還拉來了安回一起讨論。
沈游川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便沒能轉過頭來看到他。
宴涼舟原本提起的心又緩緩落下了。
看得出來他和劇組的人相處得都很融洽,大家都很喜歡他。
這是自然的,沈朋友總有這樣的能力,也值得大家的喜歡。
宴涼舟靜靜地望着人群之中和大家認真讨論,時不時被逗笑,也時不時逗笑人群的青年,忽而感到很高興。
前世他曾無數次地在屏幕裏觀看《暗戀》,一遍又一遍地看過沈游川彈鋼琴時憂郁的眉眼。
他總會忍不住幻想,沈醫生年少時是什麽樣子的呢?也是這樣眉宇間藏着不肯服輸的倔強和隐隐的悲傷嗎?
前世種種已不可考,但至少現在,他知道沈游川是神采飛揚的,是被人群簇擁着,喜愛着,未來也會如現在一般歡笑着的。
這樣就好,這樣的一切,一切他漫長的等待,痛苦的猶豫與彷徨,艱難掙紮的成長,便都是值得的。
他絕不會重蹈宴百合的覆轍,他會努力成為一個很好的人,去拉起青年的手,去守護青年的幸運,守護沈游川原該幸福而明亮的人生。
許是世間真有心有所感這一說,沈游川和人說着說着,居然忽而轉過頭來,直直望向了他。
宴涼舟心下一驚,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沖沈游川露出了笑容。
沈游川有些怔怔地望着他,但很快也笑起來。
“宴老師!”他笑着分開人群向他走來。
衆人這才發現後面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穿着一身休閑服,很低調站在那裏的是宴涼舟。
因為他沒有穿自己最具代表性的“皮膚”,很多人剛才瞥過去,都沒想到這是大名鼎鼎的“宴影帝”。
可沈游川卻一眼看出了全副武裝的宴涼舟。
圈內都說他們關系好,看來不是假話,大家有些拘謹,又有些羨慕地望着和宴影帝自在交談的沈游川。
因為宴涼舟和宴樂逸一起給劇組投了錢,也算是投資人之一,所以安回也連忙帶着女主角一起上前來打招呼。
宴涼舟很随和地和衆人聊了幾句,聽到安回說今天沈游川的戲已經全拍完了,于是點點頭:“我就是恰巧過來看看,你們不用緊張。”
但沈游川已經收工,能有時間和他一起出去吃飯總是令人開心的。
宴涼舟便結束了這次探班,招呼着沈游川,“那我們去吃飯吧……”
不知怎麽的,白靈雨剛剛那好似十分親近的“游川哥”在他腦海裏轉了一轉,他嘴裏不由自主地便換了一個更親昵的稱呼:“游仔。”
這是宴涼舟第一次這麽叫他,沈游川驚訝地挑了下眉毛,也笑容滿面地換了稱呼:“好啊,你想吃什麽,宴哥?”
總覺得青年的笑容裏似乎有種了然的打趣,宴涼舟藏在帽子裏的耳尖開始發燙。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因而他沒有看見沈游川臨走前又眼神複雜地朝鋼琴方向投去的那一瞥。
優雅的三腳架鋼琴在夕陽裏靜靜伫立,沉穩的黑漆表面反射着暮色的餘晖。
沈游川收回了投在鋼琴上的視線。
剛剛第一眼望見宴涼舟時,他又看見了對方那個許久沒有出現的,悵然中帶着些許欣喜,好似望着故人的眼神。
沈游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沈醫生的年紀,不可能以這副模樣和宴涼舟相遇。既然不是裝扮,那就是沈醫生曾在這樣的夕陽下,為宴朋友彈奏起鋼琴嗎?
想着想着,沈游川難免有些郁悶。
不過很快,宴涼舟主動來找他的喜悅,以及對方紅着耳朵強作鎮定繼續喊他“游仔”的樣子,又令他振奮起來。
于是他忍不住逗對方:“宴哥,我們去那家吃怎麽樣……”“宴哥,街頭哪兒賣的花糕很好吃……”“宴哥,嘗嘗這個水果……”
在這一聲又一聲的“宴哥”裏,宴涼舟耳朵上的紅霞漸漸蔓延到臉上,雖然他堅稱那是因為辣椒加多了,被辣的。
兩人邊吃邊聊,被沈游川逗得有些惱了,宴涼舟破罐破摔:“我看你和白靈雨挺親近的。”
他總覺得沈游川對白靈雨似乎有種不一樣的欣賞,而白靈雨也有點過分欽佩沈游川的樣子?
其實他清楚青年和對方只是同事關系,原本沒來之前根本不在意,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意。
可真當見到他們賞心悅目地站在一起談論劇本時,他又莫名其妙地,有種想把青年藏起來的沖動。
喜歡一個人,原來會讓人這樣心神不寧,宴涼舟有點羞惱。早知道那時就該趁着沖動一鼓作氣告白,而不是錯失機會,陷入這樣“再而衰”的被動心理狀态。
想到這裏,宴涼舟對于當時打斷了他們情感發展的尹志畫,不免更加厭惡了。
沈游川倒是大大方方地解釋道:“她是個很有靈氣的演員,天賦不錯,今年才大一,演戲就有模有樣了。”
這話倒是沒錯,宴涼舟前世就知道。
身為前輩,對于這樣有天賦,又勤奮肯吃苦的後輩,總是欣賞的,宴涼舟很能理解。
“而且說起來,這裏面還有一段和我們倆有關的緣分。”沈游川笑着說道,“你還記得我們沒有真正認識的時候,在華京的那個花園酒店裏,我因為輪椅誤會你的事嗎?”
宴涼舟想起那晚的無盡夏,那晚被誤會後的心情,瞪了沈游川一眼:“我當然記得。”
知道他一定是感到委屈了,沈游川趕緊舀起一勺蝦仁放進他碗裏做補償:“當時被我們救下的那個女孩,就是白靈雨。”
宴涼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
難怪,看到自己幫助過的人安然開始新的生活,能在自己的人生中綻放光彩,就像是瞧見曾經扶起的,被風雨擊打過的花堅強地再次開放。
這确實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看到宴涼舟臉上的贊同,沈游川笑起來:“而且她和山晴年齡相仿,又會手語,我在相處中看這女孩子品行不錯,就想或許等山晴回來,她們能夠成為朋友。”
馬上要過年了,沈游川這幾天就打算去英國接妹妹回來。
回國後這段時間沈山晴也已經和哥哥商量好,她不想自己待在家中,而更願意跟着他到片場來。
想到妹妹這麽多年居住在療養院之中,身邊都沒有同齡的朋友,沈游川就想介紹白靈雨給山晴認識,拜托對方在劇組照顧一下妹妹,女孩子間或許會有不一樣的話題。
說起沈山晴,就不免提起同在英國的羅伊斯和多蘿西。
沈游川問道:“羅伊斯一直想對我們表示感謝,一定要在我去英國接山晴時請我吃飯,他說也給你發了邀請,宴老師你到時候有時間嗎?”
宴涼舟雖然很想陪青年一起,但臨近年關他工作尤為繁忙,确實沒有時間。
“我已經回絕他了。”宴涼舟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到時候你可以幫我轉告,我收到他的回禮了,讓他不用再介意。”
羅伊斯家族在英國和美國都有人脈,最近宴涼舟在這兩國新增的幾個投資項目推進得尤為順利,打聽之後才發現原來是對方想辦法給他行了便利。
當然,這裏面或許也有那晚其他賓客的報答。
“好。”沈游川笑着應下來,“其實我也覺得他給我介紹那部電影的機會就夠了,不用再費心思請吃飯,但他不肯。”
巧得很,羅伊斯的下部戲是一個雙男主的好萊塢大片,而且導演正好是成導的女兒成果。
成果在美國闖蕩多年,她執導的商業片在國際上是公認的叫好又叫座,雖然被她父親批評爆米花電影沒有內涵,但不可否認她在這條賽道上已經走到了極致。
她的下部影片國內其實也早有消息,因為據說劇本是番位相當的兩位男主,一位已經定下了名氣很大的羅伊斯,另一位她打算選一個華人面孔。
所以國內的男星們不免蠢蠢欲動,畢竟這是個在國際舞臺上一步升咖的好機會。
沈游川之前沒想往這方面發展,國內還沒站穩,哪用得着步子邁得那麽大。
可沒想到羅伊斯直接給成果推薦了他。據說成果對他還挺滿意,打算過年時回國見他。
機會既然到了手邊,也沒有推出去的道理。宴涼舟便讓他見完成果之後再決定。
而且沈游川同意吃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之前他們在調查時,因為覺得關聯性不大,便沒有過多關注尹志畫曾經那個只有幾年的家庭。
但在又一次啓動調查後,他們驚訝地發現多蘿西竟然是尹志畫那位不幸早逝的妻子帶過去的女兒。
雖然尹志畫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和繼女聯系過了,但沈游川抱着萬一能發現些什麽的想法,最終沒有再拒絕羅伊斯邀請他去家裏吃飯的安排。
說着說着,兩人吃完了晚飯。
因為這裏距離沈游川在森市的房子步行只需要二十多分鐘,于是他們決定散步回家。
“宴老師你在森市待多久,今晚就回華京嗎?”沈游川問道。
不見面的時候還能忍住,一旦見了面,思念好像就無法讓他輕易離開了。
但現在他又張不開口對青年做出什麽承諾,宴涼舟有些焦慮地猶豫着,最終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心,改變了原定今晚離開的行程。
“我在這邊待幾天再回去吧。”
正好他在沈游川對面的那套房子還沒有住過,他可以和青年做幾天的鄰居。
沈游川的眼睛亮起來。
因為不想被圍觀,兩人走的是人煙稀少的古舊小巷,巷子裏的老石板路因年代久遠,難免有碎石和翹起的邊角。
宴涼舟只顧着看沈游川,腳下一個沒注意,在石縫上絆了一腳。
可他還沒反應過來,沈游川已經嗖一下轉到前面攬住他的腰,又把他高高舉了起來。
兩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這次被面對面舉起來的宴涼舟感受到腰間傳來的熟悉的酥麻感,看着無辜擡眼的青年,有些惱羞成怒的:“快把我放下來!”
沈游川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巷子兩旁的石階上,依然以一個從下向上看的角度對着他笑。
于是宴涼舟便生不起氣來了。
沈游川擡手從宴涼舟頭頂摘下一片葉子。
那葉子是從路旁的樹上飄落下來,不知何時掉在了宴涼舟頭上。
沈游川将那片淡粉色兼淺黃色漸變的心形葉子放進宴涼舟手心:“宴老師,這種樹在我們這邊有個別稱叫情人樹。”
“不光是因為它的葉子形狀很漂亮。秋天時情人樹的葉子會變成淺黃色慢慢落下,但有很少一部分會在枝頭堅持到春天到來。”
“度過整個寒冬的那部分葉子會慢慢變成漂亮的淺粉色。大家都說這象征着只有經歷了嚴酷的考驗,才能獲得真正堅固而甜蜜的感情。”
宴涼舟默默握住了這片還沒有完全變色的葉子,覺得它似乎正象征着他和沈游川現在的狀态。
沈游川笑着拉住他的手向前走去:“葉片要經歷一整個冬天才能确定心意,而且這個過程中還伴随着嚴寒的苦打,可見想要獲得長久而圓滿的愛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不用着急,宴老師。”
宴涼舟有些發怔地看着沈游川走在前面的身影,不知道青年何時又發現了自己的焦慮。
在小巷高高的院牆構成的狹窄的天空裏,星星正在你追我趕地閃爍着,青年就在那星空下回過頭來,沖着他微笑。
“不用着急一定要自己趕快變成什麽模樣,也不用擔憂未來可能存在的考驗,就順其自然地慢慢走吧,因為春天總會到來。”
感受到宴涼舟輕輕地回握了自己的手,沈游川仰望着星空,輕輕地吐了口氣。
他其實察覺到了宴涼舟又變得緊繃起來的情緒,對方就像是在一個門邊,擡起腳又落下,擡起腳又落下,不停地徘徊逼迫着自己,想要給他一個答案。
他雖然很期待他們能向彼此交上這段時間的“作業”,給對方一個答案。
但他理解宴涼舟。有些人在做重大選擇時,越是臨近節點,便越是容易因為慎重而“近鄉情怯”地不敢向前邁去。
沈游川知道宴朋友的猶豫恰恰代表着對他的看重。所以他雖然很期待,卻并不願意去催促和逼迫對方。
尤其是宴涼舟似乎還擔憂着那個在“女巫小鎮”上得到的預言。
雖然他不清楚預言的內容,但從宴涼舟的表現看,有關寒冬的預告似乎給他帶來了一些困擾。
沈游川靜靜地牽着對方的手向前走去。
但沒關系的,他有信心,關于春天總會到來。
*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沈游川,因為沈游川送給他的那片葉子,那個有關愛情樹的故事,宴涼舟心情輕松而愉悅地在森市度過了幾天時間。
這幾天他并沒有一直陪着沈游川到片場去,但三餐是一定會在一起吃的。
為了貼合“少年”憂郁而單薄的形象,沈游川這段時間一直在嚴格控制飲食,瘦了很多,連他引以為傲的肌肉,也被安回勒令不許再練了。
心疼他的辛苦,宴涼舟幾天換着法兒地給沈游川琢磨吃食,結果盡管很小心地控制了,還是把他養得太精神煥發,最後得到了安回譴責的,敢怒不敢言的瞪視。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宴涼舟很快就因為工作又不得不離開了。
而沈游川也從安回那裏請到假,要去英國接沈山晴回來了。
這天上午,從劇組趕回來取行李的沈游川帶着小方和保镖,和身邊跟着助理團要趕回華京的宴涼舟在家門口的走廊上迎面遇上。
“要走了嗎?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因為早飯時已告過別,又因為當着衆人的面,兩人都沒有把不舍的情緒表露得太過明顯,只簡單打過招呼,就擦肩而過了。
宴涼舟慢慢地向前走着,在沈游川走過時忽而聞到青年身上淺淡的香氣,不由想到《暗戀》裏的一個片段。
教學樓的走廊上,分別被各自的二三好友簇擁着的少年和少女也如他們這般擦肩而過。
眼盲的少女一邊回答着身旁好友的問題,一邊有些臉紅地頓了頓,凝神去聽那幾位打打鬧鬧的男生發出的聲音,想象少年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又通過手語在回應着什麽聲音。
而她無法看到,在這些吵鬧的男孩子勾肩搭背地走過去後,人群之中的少年忽而回過頭來,目光輕柔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也不會知道,原本少年已經早早回到教室,正是為了能夠在走廊裏和她“偶遇”,才借口忘了東西,故意帶着好友又一遍走過這個長廊。
沈游川的行李箱不是早上就已經被小方拿到車上了嗎?到底是忘了什麽,怎麽又折回來一趟?
想到這裏,宴涼舟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果不其然落入了那雙和電影裏一模一樣,溫柔含笑的眼睛。
*
江家。
江俊達半夜梆梆地敲着江彥達的房門,直至把他從房間裏吵出來。
“成果回國了,你承諾會讓我去演她的新電影。”江俊達眼神陰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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